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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itle: 回乡杂记
date: 2009-07-27
summary: 一次回乡、扫墓与返程之间的见闻和心绪，也重新看见了家、时间与遗憾。
type: post
aliases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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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了一趟家。

家乡依然如故。只是回家的路越坏了，到处是坑，一路颠簸。一眼望去，还是荒山野岭，零星几点野草。听见我们来了，父亲和阿姨到门上接我们。父亲的气色明显比以前好了。父亲本来就不善于交际，每天除了侍弄他那几亩庄稼，也没别的嗜好，不抽烟，不喝酒，不打麻将。自从母亲去世之后，屋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了，几年下来，父亲越发沉默寡言了。

以前每次回家，家里到处都盖着厚厚一层灰尘，仿佛多年无人居住。阿姨说她整整收拾了三天，屋里才收拾得像个样子。阿姨心劲很强，屋里破旧的东西都给拆换掉了，还计划着把地面铺成瓷砖，把厨房重新盖一下。以前在电话里劝父亲别尽忙地里的活了，闲了就收拾收拾屋子，自己好好弄点吃的，父亲虽然口头上应着，但我能想象得出，父亲每天从地里忙回来，一见空荡荡的屋子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，弄饭吃的心劲都没了，更别说收拾屋子改善生活了。几年来，孤独与寂寞不断侵蚀着父亲，父亲迅速老去。现在总算好了，父亲能有个伴了，我们在外面也能安心工作了。

第二天去母亲的坟上。母亲的坟在村南的山脚下。路被邻村的人开垦弄没了，车过不去，我和弟弟就走了去。一个多小时的山路，其实实际距离不很远，但山头的样子都差不多，比较难找。没有墓碑，更没什么标志性的东西，连那一抔黄土，也掩映在大山的土色里，不到近处分辨不出来。

![](./0524_121245.jpg)

故乡扫墓的习俗是烧纸钱，没有印好的纸钱，我们就带了几张黄纸在坟前点了。虽然烧纸钱这样的习俗对我这样顽固的无神论者来说有些荒诞，但纪念逝者总要有个仪式。逝者已逝，纪念活动也仅仅是慰藉一下生者的心灵，又何必执着于用哪种仪式。我和弟弟在母亲坟前坐了一会。几年了，我现在才算真真正正把这一抔黄土和母亲联系起来。记得安葬母亲的时候，我看着这抔黄土堆了起来，但我总觉得母亲不会在这抔黄土下，母亲应该还在家里的炕头坐着等我回去。每次回家远远看到院门，总觉得母亲会从门里出来接我们。

我曾经说过，人只有经历了亲人的逝去之后才能成熟起来。但其实那时候我还没成熟起来，因为我还老躲在自己的幻想里，逃避压力与责任。但我想我现在成熟起来了，也能承担起自己的责任了。

庭院里当年种的一棵小梨树现在也枝叶繁茂，开花结果了。

![](./0523_091247.jpg)

记得当年种下它的时候，它和我的个头一般高，当时我还对它发愁，这么小棵树，什么时候才能结梨子让我吃上呢。何况这地方干旱少雨，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。父亲说现在每到秋天，满满一树的梨子都把枝桠压弯，要垂到地上了。父亲现在还每天要担一担水来给它浇着。这棵树让庭院里立刻充满绿意，让人暂时忘却屋外的荒山与沙漠。

生命有自己的运行规律，有些事情是抗拒不了的。以前对结婚成家这样的事情总觉得很遥远，但这趟回家后发现，这个问题已经是家里阿姨阿婆们关心的主要问题了。在她们眼里，估计我就像这棵当年的小梨树，现在也该到结果的时候了吧。以前对这些事情都比较排斥，现在算想明白了，很多事情顺其自然便好，勉强为之或者勉强不为都不好。

我的大脑对时间总有点麻木，所以经常恍惚间不知道是何年何月。在屋里坐着坐着，突然觉得自己还是个初中生，夏天躺在屋檐下朗诵庄子，看着天上的云彩，想象着山外那个世界。然后思绪忽然又飘了回来，掐指一算，竟然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，母亲去世都已经六年了。心里便一阵莫名的惶恐，仿佛我现在还处在记忆中，再恍惚一下，我就一下变成了一个老人坐在院子里回忆往事。

人一长大，对时间的流逝就无法保持童年的那种坦然态度了。想做的事太多，但做了的事情又太少，总是匆匆忙忙的，还总是觉得时间不够用。家里待了两天就又匆匆回北京了。本来好像有好多话和家里人聊聊，但见了父亲又聊不了几句，都是不善言谈的人。回北京的时候坐在飞机上，突然又想起很多事没有聊。本来出门的时候要给父亲和阿姨好好说几句告别的话，但车来得匆忙，竟然也没顾上。

人或许就是这样，或者说人生或许就是这样，处处留着遗憾。即便你知道了，也没法预防，总是顾此失彼，捉襟见肘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