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简体中文已死” 与语言是一个去中心化系统

前一阵“简体中文已死”这个话题吵得很热。我后来越来越觉得，这类讨论其实提供了一个很好的观察角度：语言本身就是一个去中心化系统。

很多人会说，语言的传播渠道、教材和规范都带有强烈中心化色彩，所以语言怎么能算去中心化？但恰恰是这几年大家最不喜欢的那些语言现象，比如字母缩写、低幼化表达，或者像“润”这种突然冒出来并快速传播的新词，反而说明语言的演化并不是被谁单点控制的。

如果一个系统真的是去中心化的，那就意味着你不仅要接受它能产生你喜欢的东西，也要接受它会演化出你不喜欢的东西，还要接受大量失败、短命、尴尬甚至让人反感的尝试。

语言作为一个符号系统，本来就没有天然意义。意义是使用者和接收者一起附着上去的。所以很多人说某些新词“浅薄”“恶俗”，本质上是在表达：这些词在自己心里触发的意义和感受太浅。但问题是，这种深浅判断并不统一，你也无法真正进入别人的大脑去判断一个词在他那里激活了什么。

如果从去中心化系统的角度去想，个体面对新词最合理的态度，其实很像网络里的一个 Peer：你有自己的验证规则，也有自己的传播策略。

如果一个新词你觉得有意思，就用、就传播；如果不喜欢，就观望、拒绝使用，让它在你这个节点上停止扩散。等到这个词经过系统淘汰、被一个群体稳定接受之后，再决定要不要纳入自己的词典。

旧词赋新义也是一样。如果它和你原有的意义体系冲突，你可以明确反对，并试图影响和你相连的那些节点；但如果最后这种新用法被普遍接受，你也只能承认语言系统已经发生了演化。

所以在我看来，真正需要警惕的不是语言自发演化，而是对语言创造的强制约束，或者由垄断力量进行的大规模意义灌输。前者会制造大量没有生命力的缩写和黑话，后者会让词汇和真实经验脱节，最后只剩空洞堆砌。

语言之所以还能活着，就是因为它一直处在一个不断分叉、试错、扩散和淘汰的过程里。你可以不喜欢其中很多结果，但只要它还是一个去中心化系统，这种混乱就是它活力的一部分。